未來太遙遠-畫霓的女孩

凱薩琳布蕾亞1949年生於法國，身兼作家、導演、演員、編劇等多重身份，19歲時寫的第一本小說〈容易相處的人〉，在1968年出版的時候，被列為18歲以下禁止購買的限制級小說；23歲參與演出的第一部電影，是義大利名導演貝托魯奇的經典情色電影《巴黎最後探戈》；25歲時布蕾亞將自己的第四本小說〈氣窗〉，拍成她的第一部電影《愛慾解放》，內容描述一個14歲的少女如何大膽探索她的性慾...一導演研究： ★小傳： 凱薩琳布蕾亞1949年生於法國，身兼作家、導演、演員、編劇等多重身份，19歲時寫的第一本小說〈容易相處的人〉，在1968年出版的時候，被列為18歲以下禁止購買的限制級小說；23歲參與演出的第一部電影，是義大利名導演貝托魯奇的經典情色電影《巴黎最後探戈》；25歲時布蕾亞將自己的第四本小說〈氣窗〉，拍成她的第一部電影《愛慾解放》，內容描述一個14歲的少女如何大膽探索她的性慾，且裡頭充滿男女性器官的特寫鏡頭，在保守的70年代被法國知名的〈費加洛報〉批為「對身體親密關係的公開展示、玷污和侮辱，使女性蒙羞」而呼籲禁演，因此在法國被冷凍了24年，直到2000年才得以公開上映。 凱薩琳布蕾亞聲稱受了瑞典電影大師伯格曼的《冬之光》（Winter light）影響，才決定拍電影。而布蕾亞的才華並非只有在非主流的情色前衛電影領域受到矚目。她曾和義大利國寶級導演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共同編寫他的電影《船續前行》（E la Nave Va ，And the Ship Sails On）的劇本；而布蕾亞的小說〈警察〉（Police）也曾被坎城金棕櫚獎導演莫利斯皮雅拉（Maurice Pialat）拍為同名電影，並由法國數一數二的大明星如傑哈德巴迪厄、蘇菲瑪索、桑德琳波奈兒等人主演。可見她在藝術界、文化界、文學界、以及電影界蘊藏的深厚影響力。 ★在法國影壇的重要性以及創作的態度與理念 凱薩琳布蕾亞在法國的影壇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她以直接、不矯揉造作的態度表現「性」的場景，並且積極正面的面對「性」的問題。她的作品都與女性議題息息相關，尤其對於探究女性最原始的情慾和女性的自覺以及女性的性探索等的描寫有最深刻的觀察。因此在全世界引起廣泛的議論和爭論。凱薩琳對於自己的作品遭到廣泛的討論情形認為『我們活在一個強迫接受道德的病態社會，我企圖操縱影像去刺激觀眾，讓他們思考自己為什麼會有這些（坐立難安的）社會的制式反應，然後明白這些恐懼和反感沒什麼大不了。我這樣說是因為我是第一個被這些主題和影像擾亂的人。我是個清教徒型的人，但你必須長大，並克服這些不合邏輯的反應。』『我們必須改變美學的符碼，我們可以讓排泄物和分泌物變的可人而美好。道德的反感來自美學的秩序，我們必須挑戰（性）器官讓我們害怕的事實。而女性的陰部正如同宇宙中的黑洞。』 在2000年的時候，布蕾亞的最新電影羅曼史推出後，就已經受到影評人和觀眾的肯定，因此布蕾亞相信觀眾已能接受她被禁演將近24年的處女作《愛慾解放》，所以布蕾亞曾說：『（我的）電影還是一樣，只是觀眾進步了。現在我們要看看觀眾會認為它是色情片，還是超越影像、進入影像所激起的情感和反省。』 二作品研究： ★《愛欲解放》（Une Vraie Jeune Fille，1976） 《愛欲解放》以第一人稱敘述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如何大膽探索自己的性慾，本片描寫女主角愛麗絲是一個長期受到住宿女校嚴厲管制體制下的女孩，在放假回家時對於自己情慾的探索與追求的故事。這部片的節奏很緩慢，在一開始愛麗絲剛到家的地方影片給人一種無法宣洩、快要窒息的壓抑情緒，因此當愛麗絲由於壓抑的太嚴重時在床上吐了，觀眾似乎也跟著愛麗絲吐了。 愛麗絲對於自己性器官的探索幾乎可以用「不遺餘力」來形容，以中國人保守的觀念看，一般人實在很難想像一個十四歲大的少女，應該還在無憂無慮、青春可愛的年紀，怎麼可能會那麼竭盡所能的替自己的慾望尋求解放的途徑。而導演布蕾亞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態度，就是要讓觀眾們見識到她大膽挑戰法國保守社會風氣的處女作驚人的威力。女主角愛麗絲在本片中可以說是一個對於自己性器官一知半解的女孩，在誘惑自己屬意的男孩的同時也製造了許多真真假假的性愛場面，而且「對手」簡直是五花八門，包括茶匙、小黃花、雞毛、拍岸的海浪，還有活生生的「蚯蚓」！！本片的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方還不只如此，甚至有人說，如果愛麗絲是第一女主角的話，那麼愛麗絲的內褲就可以說是「第二女主角」。在片中愛麗絲慣常穿著裙子騎腳踏車去sawmill找父親的工人Jim，騎著腳踏車不穿內褲露出渾圓的臀部是她特有的形象，愛麗絲也很喜歡將內褲脫下夾在兩腿間這樣走路，這是愛麗絲一而再、再而三的探索著自己的器官，內褲隨時準備脫下來當冒險家，但是卻又捨不得不穿的結果。（註一） 除了女主角愛麗絲對於自身性慾的探索，我認為他與父親的關係也很值得探討。在愛麗絲剛回家時，父親獨自一人時的獨白說：「她回家了，並且已經長大成大女孩了，她今天進門時還親了我。」愛麗絲和父親的關係看起來很密切，父女的情誼有的時候甚至超出愛麗絲對母親的情誼。甚至有一場在家裡的戲，父親左擁右抱的說：「那有什麼關係，妳們兩個都是我的女人。」母親很快的就掙脫了父親的手臂，而愛麗絲卻沒有。父親藉由這樣的表達，宣示了對於愛麗絲的佔有慾望。愛麗絲和Jim間的關係同樣了也很耐人尋味，愛麗絲起初對於Jim深刻迷戀，是她情慾的解放出口，但是不管愛麗絲怎麼誘惑Jim，他仍然不為所動，一方面是Jim有感情很好的女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愛麗絲年紀太小的原因。愛麗絲可以是說使出渾身解數來誘惑Jim，而Jim最後也和愛麗絲玩起大膽的性遊戲，但是當愛麗絲誘惑Jim成功了以後，似乎就對他沒什麼慾望了，這是一個很弔詭的地方。 布蕾亞在這部片對於描寫少女情慾的探索非常的成功，但是在我認為這部片並不是只有單純的探討少女對於性的探索而已，它同樣的也描寫了愛麗絲和父親間的曖昧關係以及父母親婚姻不忠的問題，還有女性自我解放的課題，這些議題使得本片成為一部非常值得好好探討的片子。  ★《羅曼史》（Romance，1998） 有別於《愛欲解放》和《殘酷天使》是探討未成年少女的情慾，這部片探討的是成熟女人的情慾解放的問題。布蕾亞自己曾說「《羅曼史》拍的是女人真實的慾望，而不是男人的性幻想…」誠如布蕾亞自己說的，本片以女性為第一敘述者，而且有別於一般的片子，本片的女性從被觀看的客體晉升為觀看的主體，在本片的第一個鏡頭很特殊的出現了男主角Paul英俊的臉部特寫，然後由化了妝的Paul細緻而俊美的臉龐，鏡頭一轉帶到女主角Marie的頭部背影然後轉成半側臉，很顯然地，在此主動觀看的是女性的凝視。片頭的特寫鏡頭安排也間接宣示了在本片中男性處於被動的地位，而女性處於主動的地位。事實上，隨著劇情的發展，也證明了這個論點。Marie無法接受Paul愛她卻不願意碰她，經過好幾次主動得向Paul挑逗，甚至連口交都無效以後，因此決定展開她狂放大膽的性冒險之旅，不僅是在酒吧找男人玩一夜情，勾引流浪漢最後被強暴了，甚至還與小學校長大玩起SM的性愛遊戲。Paul存在的用處到影片快要結束的時候開始讓人懷疑並且隨著Marie的解放之旅而漸漸被遺忘了，直到最後Marie懷了Paul的小孩才又令人發覺了Paul的存在，但是隨即就被Marie殺害而否定了Paul存在的價值。 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以陽具至上的「性」為中心，他認為「男女的截然分化始自青春期，而這種分化的結果，對後來的人格發展，比別的因素還有決定性的影響。……」「『男性』與『女性』有時表達著主動和被動之意，有時則有生物學的含意，而有時卻是表示著社會學的意義。三者之中以第一種最基要，也最常應用於精神分析學上。」而劉毓秀認為「在佛氏所描述的男女兩性之間，明確存在著男主動／女被動、男主控／女被控、男施虐／女受虐的二分機制，造成佛洛伊德理論中可鄙復可悲的『正常女人心性』 (normalfemininity)」。由前段關於Marie主動的敘述可以知道，《羅曼史》大大的顛覆了自佛洛依德以降「男主動／女被動、男主控／女被控、男施虐／女受虐的二分機制」而形成「男主動／女被動、男主控／女被控」的機制，但是值得注意的是，Marie和校長的SM遊戲仍然維持著「男施虐／女受虐」的機制，只是校長對於Marie毫不避諱、害羞的享受受虐的快感竟然會感到不好意思。而在片子中不斷出現的女性身體，也不再是以挑逗的、性感的、美麗的意象呈現，分割軀體的大特寫並非他者慾望的客體，而毋寧更接近「正在經驗的」主體，搭配Marie喃喃自語的內心獨白，在鏡頭前自主表白。（註二） 【羅曼史】原版劇情大綱說：「愛情最爛，權力才是一切。當妳愛一個男人愛到甘願為他守貞，他就不會再幹妳；當妳背叛他時，他就幹妳。道理很簡單。這不是因為他懷疑妳不忠，而是因為他知道妳將離他而去。」（註三）這似乎是一語道破男人對於吃定的態度，但是在另一方面來說，這也成為女性追求自我的藉口。在看《羅曼史》時，片中探討的對於情感忠貞態度探討的課題時，我聯想到好萊塢的《出軌》這部片，在《出軌》中女主角同樣也是一個追求自己情慾的女人，對於女主角和年輕的書商偷完情以後在火車上既是難過又是高興又有點沾沾自喜的表情感到印象深刻。有人說「出軌」是動物原始的情慾之一，應用到《羅曼史》來看，似乎也替Marie的出軌找到了一種合理的解釋，《出軌》的黛安蓮恩有幸福的生活都可以出軌了，更何況沒有美好性生活的Marie呢？只是黛安蓮恩有的是與奧利佛馬汀萌芽發展的新戀情作藉口來爭取觀眾對於她出軌的認同，而Marie則是單純的追求自我情慾的解放，卻遭到了觀眾兩極化的評價，追究其原因可以知道好萊塢主流和布蕾亞片子的不同。在《出軌》中女主角因為出軌而得到了丈夫坐牢的教訓，在《羅曼史》中Marie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親手殺了自己的男友，由此得知，好萊塢電影不管探究的議題多麼的聳動，最後仍然回到了世人所接受的道德標準，但是布蕾亞對於道德標準並不是那麼鄉愿的折服，而選擇了採取激烈的手段象徵女性情慾徹底的解放。 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的何春蕤教授說：「《羅曼史》看似有關女性情慾，但是事實上卻在描述某類好女人對羅曼史幻想的危險執著。她們愛戀著心目中完美的理想男人，卻又無法掌握後者（的性與婚姻承諾），強大但無力的挫折感於是體現為這部片中充滿被動的女性情慾探險和喃喃不休的洞見頓悟，以便再三宣告自己在情慾上已經自主，已經獨立於她們所狂戀的男人。然而片尾急轉直下的懷孕、議婚、謀殺、生產、命名都持續戳穿自主獨立的假象︰黑紗下的女人或許擺出了曖昧的勝利微笑，羅曼史的夢想卻仍是她眼中的朦朧。」這段話則可以為《羅曼史》下一個很好的註腳。 ★《殘酷天使》（À Ma Soeur!，2000） 這部片由真實社會事件所改編。就像在閱讀報紙的社會時事版一般，我對於本片所要探討的議題可以體會接受。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胖女孩妹妹安納的情慾描寫感到印象深刻。在本片片頭一開始即以妹妹唱歌的獨白做為開頭，安靜、沈悶卻又憂鬱的歌聲似乎就代表著妹妹安納心底最深沈的慾望的壓抑。而歌詞也透露出妹妹的情慾觀：「悶悶不樂，從早上十點到晚上六點，從晚上六點到早上六點，我的一生，不管晝夜，我就是悶悶不樂，但願我能找到活躍的或麻木的，情人、軀體、動物，我也無所謂，皆因只是夢一場，我悶悶不樂……但願我能找到，是男是女，情人、軀體或人狼。」 在影片的一開始，兩姊妹就開始針對不同的愛情觀進行小小的辯論，姊姊自始至終都認為她的初夜一定要給真正愛的人，但是妹妹卻認為她所要尋找的愛人必須要讓她開竅並且不會在乎她是否為處女，第一次應該要和一個不相干的人發生，免得以後男方會到處去炫耀，男人都是變態的。妹妹認為姊姊濫交男性朋友，但是奇怪的是雖然姊姊的異性緣很好，但卻有保守的觀念，可是另一方面卻也流露出了這樣的訊息「我誘惑你成功是代表著我的成功，但不代表我誘惑你我就一定要和你發生關係。」姊姊這樣前衛的觀念很可惜的仍然敵不過男主角的甜言蜜語。布蕾亞彷彿是看透了少女浪漫的情懷一般，對於少女的死穴完全明瞭，知道該怎麼對付這種存有浪漫思想的少女，男主角費蘭度和姊姊的挑逗性言語還有費蘭度說服姊姊「獻身」於他的說詞，在在證明了布蕾亞的高明，什麼「妳和我作就象徵了妳對我的愛」、「我學法文是為了將來要到巴黎去探妳」、甚至還偷了祖母的戒指騙姊姊做為訂婚的信物，最好笑的是費蘭度一開始是表明他從十五歲開始就對處女沒有興趣了，到最後卻拿「男生對是處女的女生一點興趣也沒有，因為要負很大的責任，所以都避之唯恐不及」的說詞來說服姊姊趕快失身於他，免得以後沒有男人敢碰她。由此可知，男人一旦性急了，什麼屁話都講得出。妹妹對於姊姊就很不認同，當姊姊用「獻身」的說詞來表示她決定要和費蘭度發生關係時，妹妹馬上就說：「我不敢相信妳竟然會用『獻身』這個字眼」。 事實上姊妹兩個人的關係處於一種十分曖昧的情形。姊妹倆的感情不能說是不好，從她們兩個人在浴室時姊姊說：「即使我們兩個人長得很不一樣，但是當我的眼睛深深的看著妳時，我彷彿是看到了自己。」妹妹也說她有這樣的感覺。和她們床上密語回顧從小到大的相處情形來，都可以發現她們的確是姊妹情深。但是弔詭的是，妹妹在更多的時候是處於一種被壓榨的情形之下，包括她必須忍受姊姊和費蘭度半夜的調情、做愛，甚至還要忍受姊姊和費蘭度調情的興致被妹妹打斷時在費蘭度面前挨的那一巴掌，還有姊姊不定時的言語暴力。姊姊對於妹妹似乎是高興的時候就好好哄一哄，不高興的時候就抓起來打一打的情況。 除了姊妹倆的拉扯關係，本片也探討了親子的關係，例如當母親知道姊姊已經不是處女的時候，表示父親決定要帶姊姊去驗身，姊姊就反駁說：「妳作第一次的時候，難道就有問過妳爸爸嗎？」母親對於這樣的質問所做的回答則是逃避的說：「那是不一樣的。」其實，哪裡有不一樣呢？ 本片的結尾十分發人深省，事情發展的結果，妹妹也似乎印證了自己一直有的想法「我最後大概會把第一次給一個不相干的人吧」只是結果出乎於眾人意料之外，沒想到最後是以被強暴了做為收場，就因為這是個社會事件，妹妹最後回望鏡頭的特寫則像是對於這樣一個變態的社會的無情的控訴。值得一提的是，事實上布蕾亞也有拍攝妹妹在診所裡驗傷的情形，這在DVD的bonus中可以看到。 三心得與結論： 這三部片我最喜歡的是《殘酷天使》，我喜歡妹妹的天真和世故還有她很有想法的個性，而我對於費蘭度釣女孩的手法是義憤填膺阿，覺得姊姊真的很笨。我也很喜歡這部片的配樂，有一種很動感、青春洋溢的感覺，但諷刺的是，這部片其實是描寫殘酷的社會事件，這是我覺得很特別的地方。另外，我很佩服布蕾亞在《羅曼史》的寫實，包括她最後拍攝了Marie藉由看診從婦科醫生們得到的快感，和最後Marie生產時，非常寫實得拍攝了生產的過程，更是讓我瞠目結舌，覺得真的是太厲害了！！ 布蕾亞可以說是解放了女性的情慾，她讓這個世界正視女性情慾問題的重要性，也替女性發聲。非常期待她的新作《Sex is Comedy》（註四）。  本文原發表於2004-02-24 02:21:38 ＠pchome新聞台-未來太遙遠